写在前面:

  1. 我好久没认真写过作文了,文笔不好真的请原谅……求各位大人轻喷;
  2. 再次强调,这只是一片听后感,曲子已在标题中写明了。不要代入过多现实情节,Anyway,这真的只是小说。
  3. 这里放一下我听的版本:【阿根廷探戈·一步之遥·电影《闻香识女人》插曲 & 大提琴 小提琴 钢琴·三重奏|Por Una Cabeza·Tango|Violin,Cello&Piano】 https://www.bilibili.com/video/BV1Zp4y1z73x/?share_source=copy_web&vd_source=ff8bf0d39700d6c1d3c20f116ed810f6

一、
一位老人靠在病床上,双眸微闭,直直地向前看着。外面,说话声、脚步声没停歇过,不停搅动病房里的空气。但老人并没被惊扰。他保持着这个姿势,如一尊泥塑。
突然,一阵脚步声和笑声闯进了病房,伴随着“爷爷!”这清脆的呼声。老人眼皮猛地一抬,呆滞的双眸里放出光彩。他探过身,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:“你想听听过去的故事吗?”
“好呀。”他们对故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,但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女的老人是很需要陪伴的。
老人靠回去,望向远处,缓缓开口。

二、
我和她的相遇,始于一次偶然。
当时,我早上起晚了,随随便便收拾一下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去上课。闯入教室,发现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。我无暇顾及许多,看到一个空位置就坐下了——我的性格有点孤僻,正常情况下是不喜欢身边有人的。但这次特殊。坐下后我才意识到我边上是位女生。
屁股刚落座,我就把手伸进书包,开始翻找课本。凭手感,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妙——似乎并没带这节课的教材。眼见为实,我把头也探进去看——果然,匆忙之际,教材被我落在寝室里了。更糟糕的是,我的笔记本也落在那了。
心中暗叫一声不好,我长叹一口气,接着便瘫坐在位置上。课还是要继续上的,无奈之下,我问了问身边的同学:“同学你好,请问你能借我看一下课本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说完她把教材往我这边推了推。不巧,这节课还有随堂听写。我只得又找她借本本子。
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两节课。下课后,我打算向她郑重道谢,并问清楚年级专业方便以后还本子。抬起头,正欲开口,我看到她的正脸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谢……谢,谢谢你……”似乎有毒素注进我的舌头,我感觉它突然变麻了。简单的致谢在舌尖磕巴许久才吐出。
“没关系呀。”她嘴角上扬。她的眸子里装满了星星,一闪一闪,把我的世界照亮了。
我呆坐原地,感受到心脏在猛烈地撞击胸腔。我的脸可能在发烧,耳尖应该烫到能煮食物。也许很多话语争先恐后地想从我嘴里涌出,但都被堵住了。一双无形的大手攫住了我的肠胃。一种新奇的情绪体验淹没了我。
“总之……总之就是很谢谢了!”我丢下这一句,拎起书包落荒而逃。
“我真是呆子,怎能显得那么紧张和局促不安……”离教室也有一段距离了,我放慢脚步,垂着头懊丧地想。突然想起来,联系方式我忘了问。“好了,这下可能要一直欠着本子了。”其实到下节课再还就够了;但我这个呆子显然当时没意识到这点。我只想知道她是谁,认识她。
不料命运又送给我一次邂逅。
几天后,社团的活动里我又看到了她。这次我终于鼓起勇气,走上前,和她打招呼:“你好,非常感谢你在周四的慷慨之举!”当然,我也只是强装镇定,内心早已翻江倒海。
她眉头微皱:“嗯……请问你是那位课上找我借书的先生吗?”
“是的!请问女士你姓什么?能否留个联系方式?我想……我想有空的时候把本子还给你。”
一串笑声响起,似檐角风铃般叮叮当当。“下节课直接给我就好啦。”但她还是介绍了她自己。我惊觉她其实和我是同个社团的,只不过我是新成员,而她比我早一年入社。我也介绍了我自己。然后我们就聊起了音乐与美术。你们说巧不巧,我和她喜欢的绘画流派、音乐家都是相同的!
就这样,我们熟络起来。社团里经常遇见对方,外语课上也是如此。有的时候,图书馆里也能碰见彼此。她的眼里似是承载了广袤的星海,总是亮堂堂的。
一天,我在街上走,突然一张宣传海报抓住了我的视线。是一场演出,演奏我和她最喜欢音乐家的交响曲。
我很想去听,这时有一个念头闪过:要不要试试把她叫出来一起听?
当晚我便问了她。她欣然应允。我们买了票,约好在哪碰面,然后一起走进演奏厅。最后一个音符奏罢,全厅响起热烈的“Bravo”。我侧脸看她,她也洋溢着激动的笑,高兴地对我喊着“太谢谢你了!让我听到这么精彩的演出!”
丘比特之箭射穿了我的心脏。我已经沉沦了。
自那以后,我和她经常约着一起泡图书馆、散步,时间经济允许的话,还约着一起听演奏、看画展。闲聊的话题也漫无边际。我发现她十分了解古典文学——这恰恰是我没那么了解的。她自己还会演奏古琴。我很想留住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。我喜欢欣赏她聊文学时熠熠的神采、看书时沉醉的神情、弹古琴时沉浸的神态。当然,熟悉之后,她的另一面也暴露出来了:她在生活上有些方面缺乏经验,这时候她会表现得特别呆。但我也喜欢,喜欢看她呆呆地一动不动,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这样的她特别可爱,和往常知性的形象截然不同。
这种状态持续了几个月后,我们约在咖啡厅见一次面。到咖啡厅前,我偷偷买了一束花藏在身后。
我提前了大约五分钟到场。心一直高高悬着,肠胃在不停地翻腾。我双手发冷,焦躁不安,第一次感觉五分钟怎么可以这么漫长。
她来了,依然如春风般柔和优雅。我的大脑“唰”的一下空白了。脑海里设计好的情节全部被冲刷干净。本来想先一起吃点什么,再慢慢地引入正题——全忘了。双手颤抖着,我拿出藏好的花,极力压住嗓音的不稳:“我喜欢你很久了。请问你愿意和我交往吗?”话音刚落,我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这一点也不浪漫,这太土了。
她睁大双眼,眼里的光比平时更亮了。手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包裹。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馨香飘入鼻子。我觉得我是第一次看清她皮肤的纹路。
“我愿意!”期待的答案响起,并且是由期待的嗓音说出来的。
胃也不绞动了,心也落地了。我也牵住她的手,紧紧握着。太阳更明媚了,鸟鸣更悦耳了。连咖啡厅的闹腾也不惹人烦了。我头一次对人群的喧嚣产生归属感。

三、
孩子们哪,坠入爱河真是太美妙了。
那段时间里,我觉得我的世界不再是单调的黑白灰,而是因为她的存在,变成了绚烂的彩色。春天,我们漫步在校园里,看梅花初绽,樱花飘落;夏天,我们一起前往海边,听潮起潮落,浪拍礁石;秋天,我们搜寻着羊肠小道,拾桂花落英、银杏落叶;冬天,我们手挽手去植物园,感寒风凛冽,闻腊梅暗香。我们紧紧牵住对方的手,一起走过春夏秋冬。
时不时的,我们会给对面制造一些小惊喜。她知道我喜欢书法,特地带我去看了一位名家的书画展;我知道她喜欢甜食,会时不时去街角的一家蛋糕店买蛋糕送她。她还知道我喜欢孔子,特意带我去了孔庙。她说,她喜欢听我讲述孔子的名言与趣事。听到夸赞,我都会把她揽入怀里,紧紧抱住。
我们还会互相借书给对方看。有一阵子我们都迷上了陀思妥耶夫斯基——于是我们熬夜看,希望快快读完,然后拿到对方看完但自己还没看的书,接着熬夜去读——就这样,我们啃完了陀翁几乎所有的巨著。我和她私下里都是喜欢陀翁胜过托翁。我们也会一起背诗。她对一些外国诗人非常感兴趣,但她时常感叹自己不懂除汉语和英语外的其他语言——这妨碍了她理解原文语句的优美。她想学西语,因为她听说西语是和上帝对话的语言。“哎呀,不止西班牙语,意大利语听起来抑扬顿挫的,好好听!不对,还有德语,研究古典乐的很需要学德语!啊,还有俄语!陀翁是俄国的!嗨,怎么要学的语言这么多呀,我都好想学!”“不急,我们慢慢来,有的是时间。”我抱住她,让她靠在我的肩上。
她过生日的时候,我买下了一对珍珠耳坠——我记得有次我们逛街时经过一家装饰品店,当时她的目光就在这对耳坠上停留了很久很久。我知道,她是一位实用主义者,不是必须的物品很少主动去买。但是浪漫,不就是把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些看似没用的小事上吗?价格其实也不高。我们约着在校外的一家餐馆碰面。我见到她的那一刻,立刻掏出耳坠——“生日快乐,我的宝贝!”
她看到礼物的那一刻,眼睛瞪大了。棕色的眼睛里闪出惊喜的光芒。“谢谢!”她双手接过礼物,“可是……可是你是怎么注意到我想要这个的?”
“小呆瓜,你当时盯了它那么久,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想要吧。”我摸摸她的头。她的发丝是如此柔顺,我有点不想松手。
“哇,这点细节都被你注意到了。谢谢你。”说完,她搂住我的腰,把我紧紧抱住。她的头埋在我的肩窝里,发丝轻轻撩着我的皮肤。熟悉的馨香又一次埋没了我。
“我爱你。”她说。气息吹在耳朵上,痒痒的。
“For you, a thousand times over.”我也抱住她,抚摸着她的头。
她抬起脸,双眼亮晶晶的。我再一次沉溺在她双眸的星海里。突然,她的脸靠得更近了。我的嘴唇上也多了一丝温柔的触感——她吻住了我。
我永远不会忘记那“双眸粲粲如星”。

四、
病房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寂静。老人嘴角微微上扬,似沉浸在过往美好的回忆里。
“爷爷,生日之后呢?”一位年轻人问道。
“啊,”老人回过神,“日子还是热烈而平淡地过着。我们整天都黏在一起。有琴棋书画诗酒花,也有柴米油盐酱醋茶。”
“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也持续不了多久喽。战争打过来了。”

五、
孩子们,你们没经历过战争,不知道它有多残酷。我恨它,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战争了。
唉,这么说你们也猜到发生什么了。不错,战争拆散了我和她。
那个年代真的很乱。她家要撤退,而我家打算留在此处。我们都知道分别是不可避免的,也知此次一别,不知何时能够再见,但内心深处还是藏着微弱的火种——希望分别的时间能够短一点,希望这一别还能相见,最好是——突然有一方家庭改主意了,我们不会分别了。
离别的时间越来越近,我和她心中都充满不舍。同时局面也越来越混乱——大街上碰到兵的概率越来越大,学校里几个老师也莫名其妙消失了。
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,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缠在她身上。闲聊时,我们闭口不提战争,延续着往常的习惯,聊学校里的琐碎日常,聊音乐、美术、文学。她还是像往常那样地笑着。但笑容后有种东西渐渐消失了,眼睛里的光也没那么亮了。我们都在逃避战争,但逐渐阴沉的气氛一直在提醒我们,战争要来了——我们要分开了。
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。我到码头送她。她穿着粉色大衣,系着白色围巾,耳朵上戴着我送给她的珍珠耳坠。人流中,我们紧紧相拥:“亲爱的,”我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,“我来送你了。我舍不得你。我不想你离开。”还有很多话想说,但都堵在喉咙里。感觉有股热流从眼角落下。可恶,我没忍住,还是流泪了。
一双温暖的手拂过脸颊,擦掉了泪。“又不是以后肯定见不到了。相信我,以后肯定能再会的。”她还是笑着劝慰我,又吻了吻我的脸颊。
“不要,我不想和你分开,一刻也不想。我想你一直和我在一起,永不分别。”理智筑成的堤坝早已崩塌,被她吻了后,我终于哭出声来。巨大的悲伤、不舍,如海浪般扑击着我的心。
“我也是。我也舍不得你,我也不喜欢战争,我也不想分开。”她的嗓音在抖。“可是,我不准你一直伤心哦。如果你一直感到悲伤的话,不就没时间想我,没时间回忆我的好了吗?”她柔软的嘴唇一弯,露出一抹略带狡黠的笑。
她还是那样坚强乐观,温柔体贴。我的泪夺眶而出,更难止住了。“我答应你、我答应你……”我抽抽噎噎地说道,把她抱得更紧更紧。她拍着我的背,等我的情绪平复。
汽笛声响起,她要登船了。我深吸几口气,极力使自己稳定下来,然后双手搭上她的肩,望进那双装满星辰的双眼:“我答应你。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你一定会回来的,对吗?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她脸色微沉,但还是应下了这个要求。
“我爱你,For my lifetime.”我低下头,轻轻吻上她的唇。
“For you, a thousand times over.”她笑着,挥挥手离开了我。
她站在船边。风吹乱她黑色的长发,也吹皱我的心情。她一直朝我望着,我也一直朝她看着。船渐渐远去,她的身影也渐渐缩小。我最后对着她用力挥了挥手,目送她直至完全消失。她也许也朝我挥手了,也许没有。这么远,我已经看不清了。

六、
她到了内地,而我还留在此处。最初我们一直互相写信。每次拿到信封的那一刻我都特别激动,心脏快跳出了嗓子眼。我把信抵在鼻子下面,使劲闻着,想在纸香和墨香里感受出一丝熟悉的馨香。每次收到信我都要反反复复读上无数遍,读到最后,闭上眼,满脑子都是她娟秀的字迹。你问我她哪一天寄了信写了什么我都能把原文背出来。
后来,通货膨胀、物价飞涨,我们为了生计,变卖了很多家当。日子逐渐贫穷起来,我们被“活下去”这简单目标折腾得筋疲力尽,信也快寄不起了。
最后,我和她彻底失了联系。这一断联,就是一辈子。
幸运的是,我撑过这场战争活了下来。和平到来后,我也想过去找她,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。我去过她家战前在此处的住址,那里已经给别人住了;我曾在此地满大街找,不放过任何一位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女生的脸,但一张都对不上。没有人有着那双装满星星的眼和总在微笑的唇。
谈婚论嫁的年龄已经被蹉跎掉了。但我也不想找。我失去了我的爱人,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她那样点燃我的灵魂了。
我再也没找到她,我永远失去了她。这就是我的故事,一个老套的、苦命鸳鸯被战争拆散的故事。

七、
病房里沉默了许久。年轻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老人。
“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讲,讲这老掉牙的琐事。我已经很感激了。”老人脸上浮着感激的笑,握紧了一位年轻人的手。
“爷爷……我们一直愿意听您讲的。只要您不嫌弃我们太闹腾。您觉得孤单的话,随时叫我们,我们一定会抽出空来陪您的。”一位年轻人说。
“麻烦你们了。希望能一直和平下去。”老人点点头。

八、
其实这不是故事的真正结局。
彻底失了联系是真的,断联一辈子也是真的。但原因是假的。
她生了病,因为医疗条件太差,最终病死了。我在寄出最后一封信的一年后收到了这条消息。那对珍珠耳坠,她的家人说,已经陪着她安葬了。他们说,这样她在天堂也能感受到我的爱。
我不太愿意接受她已走的事实,于是编了个结局,在这个结局里,她还活着,只是我没有找到她。活着还有希望,不是吗?说不定哪一天就能遇上了,即使我们早已认不出双方。
昨晚我梦到她了,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笑靥如花,双眸如星。而我早已尘满面,鬓如霜。但她还是拉起了我的手,带着我重温当年走过的校园小路,当年去过的海滩和植物园。我们看了早已不在原地的花和树,又用银杏叶扎成玫瑰的形状。我醒了,她也离开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结局。但我不会和他们说的。孩子们,还是要对未来抱有希望。